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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SC/云生贺】同居轶事

在下一个世纪如车轮一般碾过之前,克劳德基本没想过完全做一个隐士。

当然,他早就具有一定程度上的避世主义思想。在同期的好友还在那些人群聚居的地方大展拳脚,或经营事业,或言笑晏晏的时候…星球英雄默默地为着这个太过麻烦的名号;以及隐而不宣,比前者还要更加麻烦更加不光彩的另一个身份:随时能招引来灾厄的记忆锚点,两者综合胶着而带来的一切不可抗力使他不愿,也不能过于靠近人群,仅随着自己的工作任务游离在各处各地。

仅单纯作为万能帮手的时候,金发青年总是四海为家,或发动心爱机车的引擎在陆地上四处张驰,或驾驶着直升机摇摇晃晃地飞起下降,间或也有陆行鸟,航轮一类的临时通行用具。也正是因为如此,他借住在旅馆一类的地方的时间几乎与在自己的住所相等——

但是,总体上,他还是会抽出时间停留在靠近第七天堂的地方,如同暂时憩息的飞鸟一般休息一会儿,被责任心极强的友人们关照,或强硬地拉出来喝酒聚会,娱乐聊天。凭着这一点微末的时光,金发青年并没有觉得自己完全在离群索居。

一直到亲近的的他们逐渐年华老去,零碎的片羽慢慢与那些合照落在了同一片地方,克劳德戴着手套,一遍遍越来越频繁地挥舞起武器、又脱下手套,一遍遍一个个与那些已经苍老的手掌告别;直到这手套的脱与穿都尽数只能给同一个还留在身边的男人看见了……

克劳德留在同一张床上的时间延长,前往远方的时间则慢慢减少。时间一开始对他来说很快,那是离去;转而又变得迟缓,那是驻留;最后化作百年的须臾转合,金发青年感到与同居人在争吵和磨合一共度过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瞬,而外界却已经天翻地覆。

那已经不是属于自己的时代了。在那些陌生的科技与建筑,术语和生活来临之前。上时代的星球英雄关上门,锁上窗户,对着好整以暇的银发男人,也是上时代的星球灾厄摊开地图,有点别扭地问:

“萨菲罗斯,如果要……搬家,而且是没有人类的地方的话……”

你会更喜欢哪里一些?

【选址】

出于很多年没做过选择的稍微有点犯懒的心理,克劳德本来准备把这件事全权交给银发的灾厄决定。

本来无论哪种环境都差不多…的吧?金发青年端起茶,与男人面对面坐下,啜了一口微温的茶水,静静地等着。

“我更喜欢哪里?”

不知何故,灾厄戏谑地哼笑一声。克劳德不知所以,点了点头,试探性地开口:“比如说……地势高低,环境状况,或者就是单纯的偏好之类的。”

“如果像你说的那样,我会更喜欢拥有你我之间回忆的地方。”

比如说——我的人偶曾经披着一身可爱又破烂的小袍子,与他的主人在那个黑暗又甜蜜的……

“但是——北大空洞不行。”

失策了,金发青年果断地回绝道。

“哦?那尼布尔……”

“不行。”

考虑到自己很有可能因为下一个超出常理和底线的答案,而不由自主地把手里的茶杯连水带杯一并泼过去,克劳德叹了一口气,主动坐到男人的身边。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地图,无视掉得逞般揽在腰边的手,还有搁在肩膀上顺势垂下来的头发,他及时止损道:

“或者,这里。菲洛斯卡山岭,由于矿源已经枯竭,所有的地区开发都不再注意这块地域,它的周围人迹罕见,黑色的山体上还残存部分红色的矿层……”

“克劳德,我没有住在污染区的爱好。”

灾厄挑剔地说,“下一个。”

“玛尔萨沃海,海域辽阔,周期性涨退潮,时常有重大危险飓风和海啸事故……但海水平静时呈现清澈状态,鱼类资源丰富,晴朗的天气里,海鸥时时流连——”

“我暂且不想一睁眼就喝海水,除非我是一条鱼。”金发青年自己摇了摇头,又指下一个:

“奇内里斯海,除了能居住的中间小岛非常荒凉之外,各方面都和玛尔萨沃相当,它的优点是事故仅为偶发事件。你觉得它怎么样?”

“我并没有特殊的想法。”银发男人不为所动地说。

“……!”

克劳德起先对他怒目而视。然而,维持这种恼火没一会儿,金发青年又自己泄了气,说到底他对这种搜集讯息的工作确实并不擅长,而且也确实是自己提出要搬出去的,对方甚至都没有给出什么积极的回答。

“那,我就再……”

“所谓的满意或者不满意——我的意愿没有那么重要,其实我并不在乎住哪里,反正还没有到离开这个星球的时候,克劳德。”灾厄漫不经心地说,敲了敲金发青年明明重重划了圈,却没有在刚刚的对话中提到的那个地方:

“为什么不介绍这里?”

“……呃……”

“这是最好的地方,不是吗?它是一座四季轮转,风景秀丽的山体。盖亚的边缘之地,就连日光都非常眷顾它,除了那些有点复杂的地形植被,还有稍微有点太‘活泼’的生物之外——那对我们来说构成威胁吗?”

“亲爱的克劳德,因为你最想去这里。”萨菲罗斯注视着有点不安的半身,“你还是觉得——你越争取什么,我就越不会为你带来什么。”

当然,这究竟是灾厄自己造成的结果。金发青年不说话,空气静默了半响。

然后,克劳德悄悄地动了动右手手指。银发的男人感到小指指节被另一个温热而更纤细的触感勾住:

“那…你会让我去那个想去的地方吗?”

先于言语的许诺做出的,则是回勾的答案。

【搬家】

“身为外星人,你难道就没有更方便一点的搬家方式?”

金发青年大包小包地把需要带过去的东西捆在机车后座,气喘吁吁的抱怨着。

“或者你想让主人抱着你飞上去?”也已经被克劳德“安装”了无数包裹,只剩下一张脸没被挡住的银发灾厄以一种从容的神态张开手,然而那已经显得有些滑稽。

“那还是算了。”联想到那个惊悚而幽默的场景,星球英雄扭过头去。承载着两份重量的爱车发出了比往常更大的轰鸣声,克劳德觉得芬里尔遭受了常车无法承受的痛苦,而他们甚至还要不知道再劳烦这个好姑娘多少次。

尽管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银发男人,都还算是偏向简单快捷的生活方式(只有程度之分)的实用主义者。但他们在旧居里实在已经住了太久,而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有想过还需要在盖亚地表更换住址。日积月累下,要带过去的东西还是太多了。

当然,克劳德发誓:自己绝对尝试过更加轻便俭省。

“不行——这个绝对没必要了吧,我再也不穿了!”

英雄,灾厄,还有灾厄死死护在背后的一套陆行鸟睡衣。

这件衣服是早在克劳德还没正式与灾厄同居之前就已经存在的,当时他还将其看作普通的睡衣,大概是某次被拉着逛服装店的时候被一个做手工缝纫的姑娘说着“一看见您就有这件睡衣的灵感了!请务必收下我职业生涯的一作!”

布料柔软,针脚认真。因此就算被好友小小地调侃了一番,克劳德也将其收了下来,偶尔会自己一个人穿着当家居服。当然,他不止这一套家居服,后来和萨菲罗斯正式同居的时候就有意减少了穿之前的睡衣的频率——直到有一天他喝醉了,这件的颜色又是最亮的。

“也许——可爱的陆行鸟是会在冬季在长一层金色的毛的,克劳德,你觉得呢?”

理所当然,他遭到了萨菲罗斯毫不留情的调戏和嘲笑。金发青年当时的心态远没有后面修炼出来的好,气得面红耳赤到几乎要跺脚的地步。也不管后面灾厄又多嘴说了些什么有的没的,直接将这套睡衣划入了终生不再穿戴名单。

“克劳德,你没有权利丢掉它,因为它之后都是你的主人来清洁和维护的,已经不是你的所有物了。”

说到底,这个家伙自顾自保存它,就是想着骗他哪天再穿上去。克劳德愤愤地想,然后再调戏我!

拿着就拿着吧,反正克劳德发誓自己永不再穿。抢夺无果之后,金发青年又开始收拾行李,他将一些比较小而容易丢失的东西优先装进箱子里,经常换着戴的耳钉,用得最顺手的几把匕首,还没有用完的香水…

几个被保存闪闪发亮的小挂件,这些就算是已经完完全全留在回忆里的东西了。旧神罗时代的产物,但是不得不承认:由于当时的流水线没现在发达,价格上确实给当时的克劳德一些很大的烦恼,但是工艺上就不是现在的那些制造品可以比拟的了。

金发青年拿起它们中的一个,和真人比对了一下,觉得还是比真人要眉清目秀一点。他有时候和本人吵架了就会通过看这些小东西来消气,之前是不经意的,后来发现灾厄很不喜欢它们之后就是故意的,当着银发男人的面说自己更偏爱它们一些之类的。虽然惹恼了萨菲罗斯之后受苦的还是自己。

“旧时代的产物,虚构的英雄角色。克劳德,我已经在这里,你何不让它们自己消失?”

“我不要。”

如同扳回一城一般,金发青年迅速地反驳道。他偷偷地笑了一下,戴上墨镜发动了引擎。

【新居】

从新开始设计和建造。

木屋显然不太牢固,砖瓦不够好看,而现代的建筑材料又不太得两个杰诺瓦的心意。他们最终还是携手去古代遗迹找了一通,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种所谓耗费魔石和魔力甚巨,但是在牢固度和安全度上都算较高的建筑材料,又花了一些时间去大量制造它。

最开始的构想是至少要两间卧室。这是克劳德的想法,缘由很简单:至少这下不能说是因为“人偶的疏忽,你简陋的居屋里只有一间卧室”而堂而皇之地在同居第一天就挤进来,后来又屡屡用这个理由……即使吵架了或者冷战了,银发的灾厄都会借着这一点半夜里突然挤过来,主要是:他还倒打一耙说是克劳德故意的。

金发青年对此类行为的印象尤其深刻。而,他现在想,有些事情可以从一开始就避免了,且住屋小的时候他遭受的烦扰还不止这样。说到底两个人住在一个独居屋,尤其是其中一个有两米高,体重体型都不容小觑的时候,挤来挤去是常态。

而新的家可以做得很大,比如说天花板稍微要高一些,然后修一个两层楼的类似别墅的外形,说仔细一点,可以把上下两层运用起来,划分功能和种类——最主要还是至少两间卧室。如果必要,那就再来第三间,一间的床大一些,两间用来分居。

“这会有一些困难。”

银发男人看了看星球英雄徒手画出来的精密设计图,挑起眉毛说道。接着,他以耗时太长和各种“不合理之处”为理由,在这张完善的图纸中一番大改。

“哪里的问题,我看看……”克劳德正用各种工具努力地创造着新家具,闻言,金发青年抬手撩开垂下来的额发,蹲身看向桌面。

“……”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“萨菲罗斯,你…真的觉得这很合理吗?”

“没错。”灾厄淡定地挑眉。

但是,除了空间变得大了一点之外,这不就变成和那个旧居一模一样的布局了吗?

“为什么不能划分成两层?”“——你添加了太多没必要的划分区。”

“比如?”克劳德有些不服气。

“二层左上角,中间拐角,一层的中间。”

“完全不能修改吗?你不是全能的主人了?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一定要把你的图书室也划掉?”克劳德试探性地问。

“酌情考虑。”

“那,我原来的构图可以修改之后再……”金发青年据理力争,再改一遍好麻烦的!

“那就免谈。”

金发青年完全没有搞懂为什么灾厄突然罢了工,还这样前后矛盾和蛮不讲理。他起先有些生闷气,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能就干耗在这里,他想了想,问题绝对不出现在刚刚灾厄给出的理由之中。他现在已经明白萨菲罗斯是惯用一些看似很合理,实际糊弄他的理由来掩盖真实想法的,这是一个不能完全听他的话的杰诺瓦。

可是——根本问题在哪里呢?

克劳德再仔细看这张被划的有些凌乱的图纸,这次真正看出了一点端倪:如果说别的地方都还是客观地划了小叉,那几个卧室的地方就是数不清的红叉了。

他摸到了一点思路。然而,金发青年还没对自己的猜测一锤定音,银发男人又已经若无其事地站在了旁边,开始用某种属于灾厄的方式开始示好和找补,比如把事先的分工又堆了一些在自己身上之类的,但还是绝口不提图纸的事。

……真是的。

星球英雄想,非要连吵架也睡在一起,那也行吧。

他把那几个被刻意关照的地方擦掉,只保留下一个之后又一次递过去,得到了隐晦的肯定回答。

他们在清晨之前正式搬进了新居,第一个入眠的夜晚,也仍旧将身体紧密地相抵相依。

【代步】

曲折崎岖的山路和丛林足以把任何轮胎和车面划损。

这是克劳德从此以后决定让芬里尔休息的主要原因。当然,如果将使用地最顺手的机车收起来,那就务必要寻找一个新的代步工具了。

比如说,星球灾厄和星球英雄偶尔互相通过战斗和对练来讨教招数的时候。鉴于他们已经通过某次意外的教训明白了“绝不能在居住地,尤其是自己的居住地附近这样做”的理由,此后最大的适用场地就该是山顶。

但是,如果在你和宿敌临时起兴的时候还需要徒步上山,那无疑是非常最尴尬的。有没有什么比较方便快捷的代步工具呢?这点不能指望萨菲罗斯,因为他平时基本照抄克劳德的坐标,一则用细胞感应随时随地出现在克劳德身边,二则是只靠翅膀飞上飞下。

当然,金发青年想,自己完全可以拜托他带着自己一起飞上去,平时确实也有些时候是这么干的,但这种情况——还是算了。

“喂。”他拍了拍坐在旁边看书的宿敌,语句迟疑:“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吗?”

“《古代失传魔法猜想大全——空间篇》?”

克劳德又得从头开始研究一门很复杂的学科,他对此感到苦恼。这本书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笔迹和思路写满了,看懂并不算难,主要是特别特别厚,加上各种搜罗的延伸资料,简直厚的像砖头一样。

其中有一个大门类被灾厄重点标注过:“瞬移的构想”。又有两条分支:计算,魔法。这是一个相当严谨的猜想,看似成功率最高,克劳德也把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它身上,咬着笔专心致志地一下子研究了大半年。

然后,他扯着灾厄肉搏了一场。由于体型差异,金发青年实际上很少这么干,但是拿武器把全家打毁了就更加得不偿失。

可以根据观察有没有打脸来知晓克劳德的生气程度,人偶不到彻底暴怒的状况不会进行扇巴掌或者拳击。这次也是一样,金发青年举起的拳头在最后一毫米放在,揪着银发男人的领口,冷飕飕地剜了他一眼。

“萨菲罗斯,你把一个没完成的东西丢给我研究?”

“这是我信任你的证明。”主要还是隔三差五惹恼克劳德这件事总是非常有趣,金发青年嗔怒的蓝色眼睛相当可爱。

克劳德松开手,扭过头坐在一边生闷气。萨菲罗斯很快地又压过去,金发青年使劲把他往外推,被隔着衣服往后腰揉了一把,又痒得没止住笑,泄气一般向后倒去。

“单纯依靠魔法,或者单纯依靠计算,都——绝对不行。盖亚现有的魔法水平和科技水平都不支持这个构思实现。”

“所以?”

“结合他们。以及……你有没有研究过召唤类魔石的发动?”

如果不是杰诺瓦的特性带来的无穷无尽的时间,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弄出一个这么大的人工魔石。类古代魔法的计算轨迹被雕刻在住所周围,金发青年埋头注入魔力的同时吹了一声口哨,片翼天使随其召唤,带着魔石飞身而上。

等黑色的羽毛再一次落在肩头的时候,克劳德正式发动了魔法。几层连缀的机械带着魔法协同运作——

山顶的冰雪扑面而来,金发青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,成功了。

然后,克劳德转身,一眨不眨地盯着全程陪同的银发灾厄。

“怎么样?”

在得到了肯定和赞许之后,金发青年小声地,偷偷地说:

“这是理所当然的,因为我很厉害。”

得意的样子也非常可爱,我的小鸟。

【动物】

克劳德难得下山一趟,下去的时候是两个两手空空的杰诺瓦,上来的时候除了两个满载而归的杰诺瓦,还多了一只金光闪闪的陆行鸟。

“咕哎!咕哎!”

陆行鸟在顺利地把自己的小主人送上来之后,十分骄傲地拍打着翅膀。金发青年抚摸它温顺垂下的巨大头颅,解下包扎好的新鲜野菜,一点点地喂给它,走地生物扑闪着尾羽,金色的浮毛掉了一地。

“咕哎——咕,咕咕哎!”

在灾厄略带恶意的眼神中,这只金黄色的陆行鸟很快地炸了毛,咀嚼掉最后一口草料,略略地弓起背脊,尖尖的喙警告般地啄去。

“你凶她干嘛!嘘—嘘,好乖好乖,好女孩。”

“你确实还挺喜欢有翅膀的生物的。”

银发的男人莫名地说了一句,其中心理自不必言,随后又补充道:

“我并没有准许你饲养一只其余的,甚至不知所谓的生物。克劳德,即使你把它视为同族也不行。”

“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占理,但是…她好像怀孕了,救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跟在我后面,我没办法把她丢在后面……”

“无用的同理心。”

“等她状况好一点就在周围放养她,陆行鸟有了幼崽之后会更关注幼崽,不会打扰到我们的。”

金发青年忙碌地凑过来,萨菲罗斯左边的脸被很快地“啾”了一口,然后又是右边…如此轮流十几次之后,银发灾厄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。

“话说起来,我以前也养过这种花色的陆行鸟,金色的陆行鸟既能够在陆地上奔跑,也可以潜水,甚至能够骑着它到洞穴里面探险……不过它们培养起来比较费力,我当时也就培育出了一只。”

克劳德接过布料,勤勤恳恳地帮助大陆行鸟搭窝。

“你有没有可能是那一只的后代呢?我记得我养的那一只是雌性,而赛马场那一边有一只雄性的同类陆行鸟。”

陆行鸟低低地叫着,身体下面已经卧了几个圆润的蛋,有一天半夜里它们啄壳而出,毛茸茸湿漉漉的小鸟们挨蹭在大陆行鸟的身边,叽叽喳喳地叫着。困眼惺忪的克劳德蹲下来,那些小鸟又被叼起来,一只一只放在他的掌心。

“显然,这种生物拥有粗糙的本能,交配—怀孕—生育——繁衍后代——循环,丝毫不思考如何延长寿命和提升智慧,即使是人类也是这样。”

“是是是,随你怎么想——你是杰诺瓦大王。”

又几个月之后,大陆行鸟带着几只小陆行鸟漫山遍野地跑来跑去,偶尔克劳德招一招手,它们就会被召唤过来,灾厄有时也会学他招手,大陆行鸟绝对不回来,只有随机的小陆行鸟会慢悠悠地过来看一眼,然后又叽叽喳喳地离开。

“欸——这是干什么?”

金发青年往里钻,躲着往腰间伸过去的手,男人呼出的气喷洒在颈边,“怎么了?”

“不是吧?萨菲罗斯,你也要进行交配的粗糙本能吗……而且还不会怀孕和生育,这不是更加毫无意义了吗?”

“……”

“怎么样?”金发青年翻回身,调侃道:“说不出来?”

“——即使没有意义?”

“即使没有意义。”他神色自若地亲吻恋人的手指。

【早睡】

自然环境下,天色黑得相当早。

如果没有额外的睡前活动,克劳德倾向于早点洗漱,然后埋进被子里安稳地睡觉。

——如果没有额外的睡前活动。

“唔…不行…”

都已经差点睡着了,这样真的很卑鄙。金发青年红着脸,在酥麻的触感中蜷缩起来,试图把被子里的不小的麻烦推出去。松垮的睡衣已经快要散开,挂在边缘一动一动地磨蹭。

“我没有打扰你。”

被子里闷闷地传出了调笑的声音,“克劳德,你完全可以继续你的睡眠行为。”

金发青年气得笑了一声,干脆掀开被子翻身骑上去,刻意地用臀部重重压在了关键部位,然后抬起来慢慢磨蹭。

男人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,他也使劲按住了对方的手臂。

“你也就这样睡觉吧。”

那当然是——不行的。

下一个夜晚,金发青年故意等到了半夜,用湿润的嘴唇吻了上来,正被抓住的时候,金发人的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片水光,被牛奶噎得发呛,腰窝上挂着一截光滑的薄汗,当夜里萨菲罗斯摸着它赏玩了很久。

【晚醒】

梦见了一件小事。

因为这个梦,星球英雄难得起得比伴侣早了一些。窗外的阳光稀稀疏疏地照进来,克劳德没有赖床,听着呼呼的风声去了林边,蹲在溪流边发呆。

那真的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,他想,我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。

秋千。

很久很久以前,在村庄里有一个非常不合群的小孩,村里的孩童们都不喜欢他,而他们的父母也觉得这个孩子太叛逆了,又是单身母亲的孩子,越发让大家都避着那个金发的小孩。

克劳德在那个地方格格不入,除了在没人的地方自己玩耍之外,金发的孩童最常做的就是靠在家里的窗户边上,注视着同龄人玩乐,或者追着沙包你来我往,或者举着飞的很高的风筝,一群人又笑又闹地追来追去。

透过窗户,能看见有一架小小的,用木头和绳子建成的简易的秋千。那是村里最受欢迎的女孩蒂法的父亲搭建给自己的女儿的,也是村里唯一的秋千,它在孩子之中相当受欢迎,而黑发的女孩也总是那么热情和活泼,招呼着伙伴们一个一个地轮流坐上去。

“哇,真的好高哦——”

穿透性的欢呼声。金发的孩子坐在窗前,百无聊赖地听着,发着呆。那些小小的身影荡啦荡去,闪动着模糊不清的影子。那些男孩们对秋千爱不释手,甚至会因为谁荡得多了或者少了,谁荡得高或低而争执吵架。

略带着凉意的风吹过面颊,恍然一场梦醒。克劳德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荡过秋千。

【秋千】

随着窗帘被完全打开的动作,微温的光线完全地洒了进来。

醒觉之时,金发青年已经坐在了床边,半边衣服和脸颊被照的发光,蓝色的眼睛望过来,像碎星一样闪烁着;手臂轻轻地按在床沿,柔软的床铺轻微地下陷。天光大亮,窗外间或几只飞鸟应和着翕动的林间阴翳穿行,发出响亮的啼啭。

天气很好。

“早上好?”

萨菲罗斯心情不错。男人撑起赤裸的上身,把垂落的头发挨在人偶柔软舒适的大腿上,金发青年平静地应了一声,拿起梳子一点点地,认真而几近一丝不苟地梳理这些散落的银发。

平静的一天依旧如此度过。

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,克劳德早早地对于星球灾厄只是一味地待在同一个地方产生了质疑:“萨菲罗斯,我有时候感觉你像机器人一样。”然后他把银发男人按着手臂带出去,紧张地绕着周遭逛了一圈,发现无事发生之后,金发青年就慢慢增加了外出闲逛的周期,从年到月到周,后来就变成了看“天气好不好”。

天气很好的时候,他们偶尔会在山间逛一逛,春天里总是一片绿茵茵的颜色,山花是洁白的一小簇一小簇结在一起,有时在散步的半途突然下雨,回家的时候克劳德埋在片翼里,抱怨这片翅膀还不够大;夏天里的蝉鸣非常吵闹,有时候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的小鸟会相当偏见地说“萨菲罗斯,简直比你还要吵。”

秋天的山景已经逐渐趋向了一种橙红的色调,只是才到初秋,落叶的颜色还尚不明显。他握着金发青年的手漫无目的地往一边走,完完全全地随心而行,那几只已经有母鸟一半体型的陆行鸟正漫山遍野地撒欢,时不时过来讨要抚摸和奖励,一群贪得无厌的鸟儿。

走到一条比较平坦的路段时,克劳德有点紧张地往后,试图把手抽出来,银发男人牢牢地抓住他,眼睛看向前方——

“这是……一座秋千?”

那正是一座崭新的,用两根厚实的柱子,一个支架,一根吊绳,一块坐板所构成的,被淡蓝色的漆粉刷过的新秋千。绳子悬着坐板在风中微微晃荡,普通的秋千。

“因为……反正……总之……”

克劳德结结巴巴地尝试解释,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说了最直接的原因:

“我想要这个,因为以前没有玩过。”

“我也没有。”

出乎意料的是灾厄更加率直的反应。

“我明白。”金发青年放松下来,带着银发男人径直往那边走过去,然后慢慢地坐在秋千上,带动着它一下一下地晃动。自始至终,萨菲罗斯都定定地看着他和秋千乱晃。直到克劳德忍不住说了一句:

“也许我该做一个二人秋千……”

“没有必要。”萨菲罗斯把他抱下来,“我不需要这种玩乐方式。”

克劳德略想了一会儿,还是想出来一个折中的方法。

“喂。”

银发男人习惯性地往稍低一点的方向看去,难得地愣了一下,他听到了克劳德的声音,却没有看到金发青年的身形。直到衣摆下方被拽了拽,他才发现金发的孩子穿着白色的上衣和过膝的短裤,睁着蓝的像玻璃珠的眼睛抬头看着他。

“抱我去那边。”

他毫不客气地指了指,灾厄把这极轻的体重抱起来,又在指挥中先自己坐下来,幼年的人偶自如地调整着坐姿,正正好好坐在灾厄的胸前正中,继续发号施令:“向后发力,这样比较快。”

视线渐渐开始晃动,绕着一片斐然的天空和大地,鸟类与树林时而放大,时而变远。人偶小小的体温靠着他心脏的位置,灾厄在这日光笼罩下的秋天里荡着秋千。

日光过半,金发青年恢复了原来的体型,银发的灾厄却突然觉得还不够满足,却不明白为什么。如果是秋千的问题,那么克劳德一定会懂得比他要多。

“……那你也变小吧。”克劳德想了想,向灾厄提了一个建议。银发男人照做无误,健壮而极具压迫力的身型慢慢变小,直到一个拥有银色短发的男孩走过来,抱着金发青年的腰际蹭来蹭去。

“我们走吧!”

他把这个银发的男孩抱在怀里,再一次坐上那个秋千,天空晴朗,万里无云。

萨菲罗斯发现克劳德在笑,克劳德发现萨菲罗斯在笑。

天气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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